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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韻抒懷

2019年06月27日 來源:《三月風》2019年第5期

文_王智鈞

作為無神論者,我相信人死后不會有靈魂,但常常又希望人死后有靈魂。這樣,我活著,他們活在我的心里。

抒懷者,一曰壯懷。雖年逾古稀,仍有少時激烈之壯懷,“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家國情懷。這也許是中國知識分子的“通病”,尤以北大學子為甚。二曰懷古。發思古之幽情。丁酉年我回關中故里,謁炎帝陵、石鼓閣、吳宓墓、于右任故居、習仲勛故居,參觀青銅器博物館、 白鹿原影視城、關中民俗村、照金革命根據地,受到傳統文化和革命文化的洗禮。三曰緬懷。丁酉年我的同學、同志、朋友中有好幾位先后辭世,我都有挽聯或哀詩送別。其中:

何越老享年94歲,是我在陜西科技出版社工作時的忘年交。他是著名物理學家何澤慧的侄子,家學深厚,畢業于河南大學,隨解放軍南下,又參加抗美援朝,曾從出版社下放到工廠子弟學校,十一屆三中全會后落實政策又回到出版社。他知識淵博,胸襟開闊,在他和出版社其他幾位老同志的支持下,我們策劃出版過一套融自然科學、社會科學、文學藝術為一體的“三原色叢書”。我調北京工作后,他作為該叢書的責任編輯,一直堅持把這套叢書出完。近三十年,我們一直保持著最純真的友誼。他病危時,特意讓他兒子告訴我說他好想我。我去醫院看他,他在重癥監護室,上著呼吸機,不能說話。我忍看淚對他說,你不是答應過我要過“茶壽”嗎,你得挺住。一個多月后,傳來他去世的噩耗。想到他與我的唱和,想到他在夫人去世后向我訴說內心的寂寞,想到他通過微信視頻展現他的畫作,一個剛健、 硬朗、智慧、慈祥的老者、忘年交就這樣走了,永遠地走了,痛何如哉!

劉小成同志是中國殘聯創始人之一,是老理事長。我曾在他的領導下工作,也曾和他在一個班子共過事。2003年7月,鄧樸方在劉小成我們幾位退出領導崗位時講:“小成同志1987年參加殘聯的籌備工作以來,立下多少汗馬功勞,如果說是殘聯第一功臣并不為過; 五年前為了事業發展,主動從理事長崗位上退下來做具體工作,這次又退出領導崗位。沒有一顆真心,一顆公心,一顆赤子心,怎能做到?”小成事業心強,個性也強,是一個閑不住的人。退休后這十多年一直以志愿者的身份為殘疾人藝術團的發展傾心盡力。藝術團與我所住的宿舍樓同院,經常會碰到小成。2017年春節后不久,聽說小成患胰腺癌,幾個老同志相約去看他,他硬是不讓去。到了國慶節后,聽說他已被病魔折騰得很消瘦,他還是不讓大家去看他。我只好寫了一首詩,托藝術團一位與他聯系的同志轉給他。他到底沒能挺過來。他走后,藝術團的孩子們抱頭痛哭,有的殘疾人不遠千里趕來為他送行。

王占君是一位殘疾人作家。2016年華夏出版社成立三十周年紀念會,他專程從遼寧阜新趕來參加,并作為作者代表發言,他是中國殘疾人作家聯誼會的發起人之一。巴金老人對他自強不息從事文學創作給予很高的評價。樸方為他的小說《契丹蕭太后》出版題詞:艱難困苦,玉汝于成。我和占君既是出版者和作者的關系,更是心氣相通的朋友關系。我離開出版社和從殘聯退休后,他只要有新書出版,都會送我。我的幾本詩集,也都請他指正。逢年過節,都會有電話互致問候。丁酉年臘月二十二日早晨,我手機上顯示占君的夫人劉昆舫來過電話,我想又是拜年問候的吧。我打電話過去,聽到一陣哽咽,這才知道占君的心臟已于當日凌晨五時停止了跳動。昆舫講,占君患糖尿病并發癥,一年來幾次住院,剛好一點,就要出院,離不了他的創作。他病后也不讓告訴在京的朋友。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才好,迅即將占君去世的不幸消息報告了中國殘聯主席張海迪、 副主席呂世明。 海迪當時正在河南駐馬店調研,得知消息后在微信中寫道:“占君兄病逝令我難過和遺憾,一個優秀的殘疾人作家走了,我們又失去一位好朋友。他那洋洋灑灑,縱跨古今的小說曾令多少人慨嘆。他熱愛文學,甘于寂寞,忘我創作數十載,即使病痛也不輟筆,是一個真英雄。”代表華夏出版社參加占君追悼會的高蘇告訴我,阜新市委副書記在悼詞中宣讀了海迪對占君的唁電和對占君家屬的慰問。

古話說七十三歲是個坎兒,小成走時是七十三歲,占君走時也是七十三歲,是不是應了這句話?作為無神論者,我相信人死后不會有靈魂,但常常又希望人死后有靈魂。這樣,我活著,他們活在我的心里; 將來我也走了,豈不是可以和他們在天國相會嗎?

此文為2018年12月中國文聯出版社出版的王智鈞先生詩作合集《習韻抒懷》一書自序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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